【维城往事】维多利亚的基督教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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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说到:基督教是西方文化的逻辑底色,“约”的概念奠定了西方各种关系契约制的基本逻辑脉络。同时,契约制隐含的“互惠互利合作共赢”的理念也奠定了“众生平等”的基本观念。

同时道德作为西方文化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,基督教也对其有非常深刻的烙印。

中国在树立道德楷模的时候,第一个要点是“孝”。老话说:“百善孝为先”就不用说了,明朝第一首辅张居正,因为未能守孝三年被弹劾,最后被鞭尸,可见“孝”在社会道德中的地位有多高。

基督教在这里是有些矛盾的,《旧约》中第五诫就是“孝敬父母”,并且《旧约》中有多达100多处提到孝敬父母,但在《新约》中,上帝之子耶稣基督多次说:”因为我来是叫: 人与父亲生疏,女儿与母亲生疏,媳妇与婆婆生疏。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。爱父母过于爱我的,不配作我的门徒;爱儿女过于爱我的,不配作我的门徒” (马太福音 10:35-37),如果您觉得我断章取义,类似的话还出现在路加福音 12:51-53马太福音 19:29马太福音 23:9路加福音 9:59-62 ,(附上链接,是为了大家可以一一查验)。为了这件事,我专门请教了一位毕业神学院的牧师,他给我的解释是这样的:耶稣真实的意思是说:相信上帝的重要性要远高于孝敬父母和家庭和睦。

然后我们来印证西方的现实社会 ,“孝”在西方道德中几乎无人提及,没有以孝而著称的道德楷模自不用说,连按月给父母汇钱这样的事情都非常罕见。最神奇的是:英语词汇对非常细微的事物都有不同的表达方式,唯独“孝”英文词汇的表达非常生僻:Filial Piety,网上有篇专门的文章来翻译“孝顺”这个词(链接大家可以点开看看就知道这个词表达起来有多么难)。

中国道德标准中第二重要的是“忠”。历史上的忠烈太多了,史可法,文天祥、于谦、杨家将等等。相反,中国人对于“投降”或者“俘虏”都是非常不认同的。然而,美国在南北战争,南军统帅罗伯特.李将军以投降告终,而后人不但为他立传《Lee:A Biography》而且为他立雕像纪念。美国2008年总统候选人约翰.麦凯恩1967年在越南战场,飞机在北越被击落,麦凯恩成为战俘,被关押了5年半,遭受了非人的折磨。他最终返回美国时,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。这段经历居然成为他的参加总统选举的加分项。

基督教对于“忠”其实只有一点:就是忠于上帝。而西方世界普遍对于“忠”的理解不是对于人或者政党的,而是对于一种契约关系的。比如说:律师需要忠于自己的客户(保护客户);心理咨询师需要忠于自己的客户(不泄露秘密);地产经纪需要忠于自己的客户(以客户利益为出发点)。英文的原文是“Fiduciary Duty“,就是必须将对方的利益放在自己的任何利益之上。所以,战士打仗是职责,被俘的时候,就已经完成了战斗的职责,因此,做逃兵是会被军事法庭审判的,但做战俘,可能会受到英雄般的接待。因此西方的“忠”和中国的“忠”不是一个意思。中国的忠是舍身尽忠的,而西方的忠是契约行为。

然而,西方有三个道德上的要求,则是东方传统道德经常忽略的:

第一是谦卑。 个人认为这个道德标准是来自《圣经》,因为《圣经》不断指出人是生来有罪的(人之初、性本恶),人生下来就会赋予了各种肉身的欲望(傲慢、嫉妒、暴怒、懒惰、贪婪、暴食和色欲)。因此,对于一个真正的基督徒最基本的要求是:相信自己是有罪的,并且常常悔改,祈求上帝恩典的赦免。

在西方文化中,“谦卑”的表现有时会让中国人感觉到虚伪的地步。举个例子:西方人最喜欢的就是赞美:挺平常的事被他们赞美的简直有点无所适从。其实中国人不知道的是,溢于言表的赞美其实是西方人表达自己有教养的方式!而中国人一副见过大世面,看到什么都不会产生波澜的表情,在西方人眼里正是一种不够谦卑的表现。更不用说“当仁不让”、“唯我独尊”、“好为人师”、“指点江山” 等等表现了。我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很认真的纠正我说:”你说话总喜欢先说“我觉得”,这样表达你非常不自信”,然而你会发现,西方人最喜欢说的就是“我觉得(I think)”,你问: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?他们的回答多半是:“I think so”。而不是“Of course”,因为后者会显得非常傲慢。

第二是捐献。注意,我没有用“乐善好施”这个词,因为乐善好施是富人给穷人的施舍,是有等级含义的。而西方的捐献确实没有等级概念。穷人甚至流浪汉也会捐献。

个人认为这是基督教的衍生品,基督教大部分时候没有在权利下成长,因此,教堂、教会、教会活动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财物的资助,这些资助主要来自所有基督徒的捐献。因此捐献不仅是道德行为,甚至成为习俗。在北美生活久的人会发现,孩子上学搞活动,球队参加比赛,圣诞节的游行,各家各户出钱、出力、出教练,跑前、跑后、跑赞助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。而中国的所有活动几乎都是自上而下的,由权利阶层亲自部署,亲自指挥的,所以中国只会出现“慈善”:富人捐助穷人。很难出现:捐献。

第三是诚实。中国认为西方人的诚实到达了“愚钝”的境界。注意这个“愚钝“是和中国的“圆通”相对应的。中国讲究为人处事的最高境界是:外圆内方,外柔内刚。也就是不要直接指出问题,采用变通(善意的谎言)的方式避免正面的硬刚。

个人认为,西方人对于诚实的态度,一方面来源于基督教:人人平等的态度,另一方面,来源于西方社会对于不诚实的行为的严厉惩罚。可以说,西方对于不诚实的惩罚是让很多中国人,尤其是初来乍到的中国学生震惊的。在学校(包括中小学),抄作业、考试作弊会被开除学籍。最近人工智能(AI)流行,敢用ChatGPT写作业的,一律零分!在法庭上做伪证,几乎就是找死的存在,神探李昌钰被判作伪证,可能面临巨额罚款。当年加拿大短跑运动员本.约翰逊因为服用兴奋剂,整个加拿大对他口诛笔伐。可见不诚实的代价是极大的。相对而言,中国会允许一个外籍运动员转籍参加奥运会,为中国拿到金牌,而她爱吃韭菜盒子被各级政府领导津津乐道。可见通向罗马的道路其实不需要是笔直的。

很久之前看过一篇文章,说:猫和狗虽然都是宠物,但感情色彩非常不同:狗摇尾巴表示友好,猫摇尾巴则表示烦躁或者不耐烦,狗在对面趴地上表示邀请你和它玩,猫会觉得这是在准备发起攻击。狗是相信主人是它的头狼,而猫则觉得主人是它的朋友。所以,如果一只猫走入了狗的社区,了解一下狗的感情色彩还是很有意义的。这也是我这篇文章最重要的初衷:了解一下西方基督教对于西方道德标准的影响。

问题来了:基督教是不是一成不变的? 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