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加国教育】加拿大陪读记:我读自己的书,任女儿躺平吧!(二)

本文转自 人间theLivings,微信号:zairenjian11,作者笔调幽默,但独白深刻,是最近不可多得的好文章,其中心态的转换让人感到似乎随作者经历了各种人生的波澜,非常值得一读。转载在此

七年级就像个缓冲期,热情的宽师们带着思思一下就混过去了。那时我的英语不够用,和补课老师没啥交流,等到思思要上初中,她和小学班主任联袂来找我,说:“我们很担心思思,中学的教程比小学快,要求团队合作,要求演讲,思思很难跟走的,要给她加倍的帮助才行。”

当时我想:哎,加倍的帮助,但是还怎么加倍呢?思思不肯再补课,只有等娃自己加倍了。

果然,一上中学里,思思的难题来了

首先是上台演讲。思思有点害羞,老师喊她用英语演讲,她上台之前紧张得三天吃不下饭,上台讲完之后还要再躺三天才回得过神。但学校的老师偏偏特别爱布置演讲,不管孩子外向内向,一个班就十几个娃,每个人都必须自己查资料,到时上台演讲。

而到“小组合作”时,西人小朋友“嗖”地就自发组起了队,大约是他们平时在一起打球滑冰,本来就熟,团队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。而中国小朋友你看我我看你,最后只能组成了纯留学生组。

适应不了的思思,从十年级开始逃课,常常是课堂上要演讲了,她就溜出教室,在学校的角落里独自徘徊,心跳得怦怦的,都想去医院了。如此下来,她的各科成绩和我的薪水一样,非常的一般。好在老师给孩子们发考完的卷子,都要盖着分数发,表扬成绩优异的小朋友也要课后留下来偷偷地表扬,免得刺激了差生

没有了快递和外卖,我在加拿大的工作和生活里手忙脚乱,锱铢必较,走进超市都要算乘法。我只够时间给女儿强调:“从十一年级开始,成绩单就很重要了哦,你要自己抓紧哦!”

可思思不知道怎么抓紧,她迫切地想要融入中国小留学生们的圈子。小学时,孩子还可以忽视的贫富差距,此时成了问题——班上的小留学生见了面,先斜着眼睛看彼此的鞋子,如果对方脚上穿的是椰子鞋或是耐克的空气鞋,那就一下定位了同类。听说有个小留学生,家里衣柜一打开,一地的鞋子,上万刀(加元,下同)。

其实,送孩子留学,是把娃大部分的学习压力转嫁为家长的经济压力。相当一部分的华人小留学生,家里是真的有矿的。有个女孩说要炒股,她爹直接划给她2万加元,让她炒就是了(相当于11万人民币扔水里了)。还有一个女孩,爹妈直接在本地买了房子,请了保姆来照顾她。可那女孩并不领情,每天中午都坐在学校食堂点外卖,跟同学们说:“你们要吃啥,我一起点了。”

思思的鞋子都是说不出名堂的品牌,而每份外卖价格十几刀,配送费还要十几刀,如果要回请,几个同学那就是一百多刀。思思的社交门槛被抬高了,她感到很孤独。说什么留学是丰俭由人,都是骗鬼的,对富人来说,丰,就是给娃买个房子,俭,就是只买鞋子不买房子。

我忍痛给思思买了一两双贵鞋子,一两件贵衣服,看她还想配齐包包,便忍不住训斥她:“你是不是傻呀,为啥要比鞋子呢?要和他们比学习呀!你看妈妈的朋友们,妈妈说喝五块钱的咖啡,她们家里就算再富,也不会说要喝十块的。一个团队的消费要以最穷的这个为准,否则就是故意排除这个最穷的。”

思思眼含热泪,比我还要悲痛,大声给我吼回来:“你喊我和他们比学习,那你为啥不去和他们的爹妈比赚钱?上学要做team work的,我不和她们玩没人带我组队,那分数从哪里来?!”

进入青春期的思思,开始成天照镜子。她就像个闪电娘娘,每天在卫生间里对着大镜子,拿着小镜子,拍照片,再PS一番,360度无死角地研究自己的盛世美颜。我见到,忍不住泼冷水:“腹有诗书气自华,我看一张名校的通知书最好看。”

思思不爱听了:“你自己更年期,就要打压青春期。你不要用你的价值观打压我。”

她作业做不来,不知道问谁,也不去问。打开学校的个人页面,都是红的,一堆没完成的作业,一堆overdue(未完成的事),我偶尔看一眼,血压噌噌升高——幸好,加拿大的学校是没有平均分这一说的,否则她在教室里站起来可能就坐不下了。

要陪思思一起做作业,我要从早上“请”到晚上,她才愿意坐在桌子前和我一起看欠下的作业——其实看到那些作业,我也头皮发麻,真希望给她点拨一下,她就能自己做去了。可是人家自己并不着急,反正就是抱着手机,手机比我这个亲妈还要亲。各种游戏,我看她都有个账号,每天的时间被手机排得满满的。

中国爹妈的做法自然是“严打”,我试图定规矩:晚上10点钟关网,每天只能玩2小时游戏。可思思对这个规矩嗤之以鼻,大声抗议:“你关了网我就要学习了吗?我就算没有任何玩的,把墙壁抠一个洞出来也不学习!”

我二话不说,给家里的网络安了个监控软件,每天晚上10点就在APP上把所有的设备网络连接一关,世界清静了。而思思则在她的房间里把门一关,鸦雀无声。

我们娘俩这样耗过了几个月,思思的成绩和以前一样差。一天半夜我惊醒,打开手机一看:天啦,APP为啥又自动把网络打开了呢?一查,才发现原来思思也下了同一个APP,直接把自己设为“管理员”,实现了上网自由了。

我气炸,想要物理消灭手机,几次把思思的手机抢过来、锁起来。思思以牙还牙,也把我的手机偷走、锁起来。我们娘俩针尖对麦芒,我吼她,她就吼回来。我想打她——哼,还不敢,我不想招来警察给自己搞个犯罪记录。什么天地君亲师,在加拿大这边,是人人平等的。

最后,思思和我对放狠话:

“你等着,我一到十八岁就搬出去住,再也不会回来!”

“你等着,我给你把行李清理好,我自己去住养老院!”

思思作业一塌糊涂,成绩每况愈下。我和社区里的陪读妈妈一起走路聊天,她吐槽:“我家的娃,嫌弃我不会说英语,又没本地工作经验,觉得我啥也不知道,啥都不肯听我的意见。”我也深深叹口气:“我说两门外语,做国际新闻编辑,我的娃也不肯听我的呀!叛逆期的娃,就不听人话的。”

我在家里养了一只猫咪,阳光好的时候,我踮着脚把猫咪往葡萄架一送,猫咪就手脚并用地往上拼命爬。我被此情此景搞得很是感慨——我也是踮着脚把我的娃往上送,但我的娃不肯往上爬啊。

加拿大这边的家长会都是“一对一”的。我不安地坐在老师面前,等着老师说思思的各种不足,思考着要怎么用英文狡辩,还不能把老师给得罪了。不料,老师拿出个小本本,告诉我,思思这样good,那样better,反正就是excellent。

这时,我听到走廊里叮咚作响,一个手脚明显不协调的孩子,推着咖啡车过来了。整个教研室的老师都放下手头的工作,围过去,各种彩虹屁,好像那个娃是省长的娃一样:

“You are excellent,你可以给我加点奶油吗?”

“你能给我来点红茶么?”

我伸头一看,那个娃一只手抽着,半边身体不听使唤,但他满脸深感自己有价值的笑容。

我缩回头——好吧,既然我拿手机和拖延症都没有办法,就让思思在学校excellent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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